1998年 6月 六 摊牌（2/2）
“奶奶如果知道，会气病的。”季西了解顾冬，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他。他知道顾冬最怕什么，就像他知道自己最怕什么。
顾冬耐不住喉咙的火辣，五指拼命地抓挠沙发表皮，仿佛在做挣扎，“纸包不住火，奶奶总有一天会知道，总有一天会病倒。这个，你有没有想过。”
问题越来越敏感，季西突然也很需要酒精的麻痹，一冲动他也喝下一杯，但马上和顾冬一样痛骂：“我草！这什么鬼东西。”
“谁叫你乱喝的，你快回答我！”顾冬着急要答案。
季西闭上眼睛忍住身体里的**，心里话也随之而出，“那我就瞒她一辈子，她能活多长我就瞒她多长。”
“你是在诅咒奶奶活不长吗？”果然，到顾冬这里心里话就变成了胡话，他总能巧妙地误解季西话里的真正的含义。
“去你的！”季西骂，“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我会一直陪着奶奶。骗她好不骗她好，都会一直陪着她。”
这一番话，顾冬听进心里，他猜奶奶听到这样的话，一定又“西西长西西短”的说个不停。“那敢情好，我陪你啊！”顾冬歪倒季西身侧，他觉得他有点醉了。
季西却在此时睁开眼睛，酒精的魔力已经过去，他又陷入真实的情感，“你不会，安媛也不会，只有我会。”
“凭什么就你会！”顾冬迷迷糊糊回怼。
“因为你们都是有父母的人，而我只有奶奶。你们长大后，会孝敬父母，而我只需要孝敬奶奶。”这就是季西的答案，因为要承担照顾奶奶的重任，他要赶快学会赚钱。
顾冬醉的糊涂，抹上眼睛，他居然哭了，“你他妈说啥？”但话语上依然狂躁得像个混混。
“我说，阿东，我不生你气了。”经过这么多天，季西也想清楚了。
顾冬却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原谅，顾冬一时接受不了，此时他居然宁愿被叫“bastard”。
“如果有一天我也被我的亲身父母接走，奶奶怎么办？没人陪她她会很孤单了的。”
顾冬这才听懂，坐起来，朝向季西，他希望他也能听懂自己，“你他妈林黛玉吗？整日想的净是什么乱七八糟。奶奶是安媛的亲奶奶，要照顾，应该还轮不到你吧！”
季西没有回答，看着顾冬，只剩面无表情。
“干嘛？”顾冬却怕他没听明白，“你到底懂不懂？你真正要孝顺的是你的亲人，不是别人，我怎么发觉你变傻了呢？”
说着，顾冬酒劲上来，正拿起一杯酒要喝下去，他整个人却被季西提起来，酒水洒他一脸。着急想骂人，却不料拳头先打下来，脏话全打进肚子里了。
“顾冬你他妈就是有病，神经病！我好不容易给自己编个借口不生你的气，你倒好，你真好，偏往枪口上撞！好啊，我今天就要你撞得明明白白！”
季西一通咆哮后，立马抓起打倒在地的顾冬，握拳挥下去，没想到顾冬竟抱住他的脖子，拿头撞他，结果就是两人同时倒地。
因为有前面一拳的铺垫，顾冬很快就适应额头上的撞击，虽然爬不起来，但嘴上不闲着，“你还好意思说生气，你凭什么生气啊？你从来就没告诉我，就因为许魏东吗？”
因为只是被撞一下，季西很快爬起来，揪起顾冬，一拳——“我告诉你我之前为什么生你气，因为嫉妒，嫉妒你有亲人，我他妈什么都没有，你满意了？”
说完，又是一拳——“我再告诉你我现在为什么生气，因为你告诉我，不生你气的借口居然如此可笑可怜，都是狗屁！”
打架的动静很快吸引来霸哥，一众站在门口观战，因为霸哥拦着，都没敢上去拉架。
“霸哥，真不管吗？”有个和顾冬季西关系都不错的小喽啰问。
霸哥摇摇头，“放心，小西有分寸。”
不知是累了还是酒精使然，或者是另外一些原因，季西的拳头越到后来越无力，不仅没打到人身，还会弄伤自己。但诉苦却一点都不少——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给自己找借口吗？我不愿意！可是我只有奶奶，即使她不是我的亲人。更何况我连我的亲人是谁都不知道，我他妈孝敬谁去啊！
“对！你有爸爸，所以你说的轻松，但你真的可以以后就跟着你爸不管奶奶啦？如果你以后真这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最后，恭喜你找到你爸，找到你真正的亲人。不管你毕业后离开还是留下，我都不在意。只是——如果你要走，不要告诉我。如果你要留下，也不要跟着我。你这兄弟我要不起！”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季西终于筋疲力尽地向后倒去。一直被压住的顾冬，立马翻身扑向季西，霸哥见此，突然感觉不妙，立马冲上去，却不料——
那人爬上去抱住季西，只是傻笑：“混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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