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章、雪千秀(3/3)

来无爵无食邑,再若无有一官半职加身,等家里父兄百年后,真的就要被排挤出士族阶层,沦为庶人了。

“大人不记小人过,”孙老师持续扮恶狼,狠狠要挟眼前这群瑟缩不已的小兔子们:

“还不谢过花家夫人与小姐的高抬贵手?!算术忘了,礼节也忘了不成?!”

千恩万谢的声音犹在回荡,一干人已纷纷抢上马往,落荒而逃。

沈庆冠最后策马,迟疑了一下,转身向顺天王抱拳施礼。

雪东鸾还礼,不是皇族的抬手礼,而是回以同样的抱拳拱手。这种俗礼,只通常用于平辈间,朝堂下。

沈庆冠激动地深颌下首,鞭马而往。

看着学生们的背影,本来凶神恶煞的孙老师似乎缩了一半的水,变得更加苍老,更加憔悴:

“教徒无方,为师之过,”

他颤巍巍转身,满面羞惭,阳光跳动在花白须发上,分外刺眼:

“孙仲范无能,致主君蒙羞,请夫人责罚。”

说完,也如先前顺天王雪东鸾般,一揖到地。

全场龙套赵先生也憨憨地随着行礼,雪东鸾扑哧一笑,正要说什么,但见自己所驾马车的后门打开,一个娇俏的身影跳了出来,头戴轻纱笠,身穿百褶裙,姿势婀娜,动作精巧。

随着便是落地一个踉跄,差点就是膝盖着地加啃一嘴的泥。

前后反差太大了!雪东鸾都来不及做出上前相扶的动作,只是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同样一脸错愕的,还有两位账房先生。

娇娇女的腿力果然太弱,花忆蝶险然出糗,有点讪讪地走近:

“孙先生不必自责,”

男女授受不亲,花忆蝶在母亲无法出面的情况下,只能出来招呼,双肘平齐,两手虚搭身前,深深弯腰,向年老的长者还以子弟之礼:

“苗有良莠之分,果有柑枳之别,此非都是农民的毛病,而在土壤丰瘠、雨水虫害等多方面条件所定,在农务各方面积极不懈怠的情况下,上等田出粮与下等田出粮的差别至多不超过五成;而一旦自然灾难来临,那就是颗粒无收,一个勤劳的农民与一个怠惰的农民的收获差别并不大,……”

花忆蝶侃侃而谈,浑不觉雪孙赵三个大男人已被震动的不轻:

“所以人力可转变的只是自然规律的很少一部分,正如孙先生的弟子们,固然桃李遍天下,仍不免有些,那个不太争气的个别情况涌现,今天一方面是孙先生来得及时,震住了他们;二是雪表哥不想让花府名声坠在这些人的手上,所以才作哑忍容让的姿势。”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颇有深意地瞥了雪东鸾一眼。

果然样貌与花夫人,甚至自己有几分类似,人物俊逸,丰姿精彩,只是一张女性的瓜子脸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阴柔。不过挂在脸上,和煦如阳光的微笑为他挽回了不少阳刚之气。

孙先生已在不住地点头:

“有道理,以农耕及育人,颇有道理!”

“但是过了今天会如何?假如今天我们不是焕州牧的身份,而是普通民妇民女又将如何?择材施教,士子乃国之精粹,栋梁之器,假如这样的事天天都在天启各州郡涌现,那将不仅是士族的哀哀,更是士族的危机所伏。孙先生固然治徒严格,但夫子权威只在拈花书院中,放下书本,出了院门,满城拈花子弟,你能管的了几多?”

赵先生在旁边持续打酱油不提;雪东鸾的表情已变得严正,紧抿薄唇,看向花忆蝶的眼中脸色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孙先生听着越来越自觉压力山大,老皱面貌上汗沽沽而下:

“敢问小姐对此有何应对之策?”

花忆蝶不答,边想边习惯性地抬手摸着已然滑不留手的小巧下巴,这在男子看来完整是女汉子的可笑举止,现场却无一人感到笑意。

“士当德才兼备,无才可以造就,无德一概弃之。州郡各属学院设立风纪部,由老诚郑重的学生担负部长、成员等任务,分批轮流在城中巡视学生,如有伤害风化的劣行,记载并上报学院,一次记过,二次开除!若有犯法,即送刑司按律处理!”

三个大男人听得同时点头,孙先生顿杖,展颜道:

“好!好个整肃风纪之法!小姐这番言论甚是精辟,发前人之未思,启后人之将学。回往我便上书学院,向两院院长力荐此法,若能在天启高低各地促成育良除莠的景象,我士族必能与国同昌!多谢小姐,孙仲范今天受教了。”

“我,呃,小女子胡言几句,贻笑慷慨了。”

面对老人家的真诚致谢,花忆蝶忙乱地还礼。

全然没有在意雪东鸾看她的眼神,实在商贾在采购货物般,自己的身价已从一个普通花瓶,摇身变成一件古玩稀珍,成为他心目中可居的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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