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宫明母亲在小旅店里自杀,被人救下后,送回了村里。全家人都觉得再无脸见人了,过着暗无天日如地狱一般的生活。宫明母亲又两次自杀过,都被家里人及时发现救下。

自杀不成,便动了故意流产的念头,可偷偷试了几次都不成功,肚子里的小生命以顽强的毅力成长着。而新的恶运又接踵而至——父亲下地收庄稼时一镰刀砍在腿上,失血过多险些送了性命,从此落下残疾,本就不富余的家一下就被掏空了,还欠了村里人很多钱。

终于有一位好心的村民,为宫明母亲介绍了邻村更加穷困的宫德山——宫明的养父。宫德山兄弟三人,排行老大,父母在更穷困的年代早早故去。

宫德山含辛茹苦将两个弟弟带大,勉强帮助他们操办了婚事后,家里穷得更是连门板都没有了,也就只能接受怀着孩子的宫明母亲。

宫德山本性极善良,憨厚朴实得到了有些愚钝的地步,一般这种人就越是封建意识强烈,老婆带着别人的仔就成了他的心头大病,结婚前就提出只要孩子一出生就送人,宫明母亲别无选择只能接受。

可孩子一出生她又舍不得了,哀求丈夫等孩子再大些断了奶再送人。宫德山觉得是个男孩,再大些送人能多得些钱便同意了,转年便生了宫静。

命运总是有着神秘莫测的力量,宫明生命中的第二次转机出现了——母亲在生宫静时大出血,山里的医疗条件又差,送到县里的大医院时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只能摘除子宫。

眼看着再得个儿子的希望破灭了,也就只能接受这个别人的种——宫德山的封建思想给了宫明不必沦为孤儿的转机。

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使得宫德山对这个别人的种渐有了几分亲近感,看着越加眉目清秀,甚是乖巧机灵的宫明更是格外喜欢,甚至给全村人送礼,哀求大家不要说出这个事实。

事实就是事实,总是包裹不住的。宫明在上小学时,与同学打架,被打的孩子终于说出了这个事实。在追问中虽然被父母含糊地掩盖过去,但在宫明的心里却播下了种子。

生父投机钻营狡诈的遗传基因在宫明身上转化为机智聪明而且被无限地放大了,学习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难事,小学毕业时,他是村里唯一一个考上县一中的孩子,而妹妹宫静却是勉强毕业。

趁着父母高兴酒醉的时候,宫明终于问出了自己的身世,从此心里便与父亲有了隔膜。

到了县里上学后,宫明如同进入了绚烂多彩的童话世界,对任何新事物都充满了好奇,但他的好奇也只能停留在看看的程度,强烈的自尊心使得他不想被同学更加鄙视。

却更加坚定了努力学习改变命运,去见更大的世面,成就一番大事业,占有一切想要占有的想法。至于寻找生父却从没未想过,在他认为既然对方抛弃了自己,那自己也就没有再去寻找的必要,脑子里唯一闪现过与生父有关的画面,便是自己居高临下坐在如皇帝龙椅般巨大的椅子上,生父跪在脚下痛哭流涕诉说自己的罪行企求原谅,而自己却是嗤之以鼻,最后一脚将他踢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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